一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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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C对我说的最多的两句话分别是：“吃啥？”与“睡觉吧”。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咽喉痛的缘故，他什么也没说就自己乖乖进去睡觉了。临走之前，顺走了一份南方周末和南方都市报。今天稍早的时候，他曾随手拿起南方周末，说：这份报纸还不错。

我在八点的时候喝了一被冰的卡布其诺，虽然不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，至少还能坚持醒着。刚有一点儿写字的情绪，别浪费了。

JC 这两天嗓子不舒服，老追着我问该吃啥药。我说，不要问超过我知识范畴和经验范畴的问题。然后，他又在家里的药箱里扒拉了几回，试图用板蓝根来解决问题。我提议说可以去小区门口的社康去看看，让专业人士给开点儿药。他当时沉默了。我了解的JC是一个基本只信任大医院的人，要他去那间小小的社康，的确像是一场冒险。

于是，我尝试想说服他：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人，才造成了医疗资源的浪费。你想啊，只是个嗓子疼而已，没有啥技术含量啊，也不用挂专家号，去社康看就行了。多方便啊！还能用医保卡。

大概是天气太热，出门成本太高，本来想自然解决问题的JC终于同意去社康了，但前提是我得领着他。估计社康于他而言，就像一个充满了神秘未知的落后国度。

推门进入社康，坐满了正在打点滴的人，多半是老人和孩子。小小的空间中回荡着此起彼伏的孩子的嚎哭。简单的挂号建档之后，走到隔间的全科诊室，里面有老青幼三代女性正在问诊，于是我们便在门外等候。间中有位女士，跨着包，面无人色目中无人，掠过我们就进去了。JC有些惊愕地问我：她怎么可以插队？嗯，她当然能插，只要她想。中年妇人可不是好相与的，算了算了。 这个时候，作为推荐人的我，开始觉得有些心虚了。

又过了一会，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妇又一次越过我们，贴在了正在看病的中年妇人身后。这个时候，JC有点儿忍不住了，问那位老妇：你是来看病的吗？老妇指了指前面看病的人，没说话。嘴唇蠕动了一会儿，说是。JC就说，既然是来看病的，就应该排队啊。我们比你们早来，你应该排在我们后面。老妇人估计普通话不灵光，旁边的老汉有点儿被惹火了：你们站那么远谁知道你们是看病的啊？老妇帮腔：我之前来看病，他们就是这样（站得这么近的）。本来是提醒一句，对方表示一下歉意，然后挪个位置的事情。却离奇地走向了大家都很火大，大有要吵起来的架势。JC当然觉得这对夫妇不可理喻，自己不排队，别人提醒了，还这么理直气壮。而对方则好像被我们理直气壮的态度给踩到痛处了，采用了重复法和大嗓门功进行辩论。我试图用我冷静的绵羊音进行劝阻，结果双方都仍处于失控的边缘。没办法，我只好从JC这单边下手。正好医生叫他过去了，这才停歇。而我随后也做了一件不太理智的事情，那就是试图对那对夫妇摆事实讲道理。结果是JC不得不制止我的徒劳。

看医生的规矩，这是经验的范畴。在我们的经验里，看病时是需要给别人足够的隐私空间的，所以我们在门外等。这种认知来自于我们经常去的大医院。而在中年妇人和老夫妇心中，如果你离医生的桌子1米以上距离，就基本可以被忽视。他们所认可的规则是紧贴排队，才是排队。所以，经验的不同，是不能以事实道理说服对方的原因。

而之所以吵起来，一是JC作为男性青壮年，荷尔蒙分泌虽然已经不在峰值，但仍然旺盛，缺乏像我这样冷静有理的风范。也许旁观者觉得，这其中是否有一丝城市人对农村人的居高临下的态度呢？我想是否定的。不管是什么人，在这样的情况下，JC都会爆发，今天他已经很克制了。另一个原因，大概就是我们的据理力争似乎踩在了他们的某个敏感点上，所以才会激得他哇哇大叫。误解，一切都是误解。然而其中的一些东西，仍然还是让我的心梗住。

有了这么一出，我基本已经能肯定这会是JC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社康看病了。回到家，极度缺乏信任感的他，又去Google了医生给他开的药，其中有一种药是在国外有争议的，副作用很严重。wow，最后一根稻草已经落下来了。